2010年3月30日

老闆

坦白說,過去十多天以來,我腦海中除了老闆以外,無可能容得下第二個男人。

老闆祖藉波多黎國,但應該父輩已移居美洲大陸,故個性是個絕對的老美; 也許是外貌終究非白人, 我總是覺得他擺出來的‘上等人’姿態, 有點點矯飾之嫌。 儘管只是那麼的一點點,但相處久了,仍是嗅得出來。

他該快有五十,六尺多高, 因為有持久運動所以一點也不顯老。 比同齡的老美,衣著打扮講究超過十倍。 我一直懷疑,他應該自成年起便髮臘不離身,因為,無論早、午、晚任何場合/天氣,跟他一起, 他的頭髮都從未亂過。

跟他做事、出差,我照例穿全黑,除了個人喜好外,實際上是隨時預備要跟他出入高級餐館。

上星期天,朝九晚五後另加供應商飯局,席間他問我: ‘Y,什麼時候我們再去Grand Hyatt的JJ's?’ 我答: ‘老闆,不瞞你好了, JJ's 其實是個老場,連我進去也會變成最年輕的一位……’哄堂大笑。 他說: ‘你那來的膽子, 膽敢說我老! 那裡的Live Band一流……’ 我眼梢剛好瞄到老闆的老闆,女總裁正也笑得天花亂墜! 我知道,這其實又替他在他老闆心中的‘親和力’一欄加了點分數。

老闆予我最大的稗益,除了一官半職外,他絕對是把我鑑貌辨識能力,提升至另一層次的功臣。 他從不會直接告訴我, 跟工作有關而涉及他個人的取向,於是,我只能靠觀察和向他身邊的人下手。 猜錯老闆心意,絕對只有死路一條。

從第一次跟他開會起,他就從不會在供應商面前給我任何指示。 前幾天,更進入另一個更高層次。

話說那天,他開首跟買手看了同系列的幾個產品,買手知道大方向後,他借故走開,看價錢單去。 我也就讓同事跟買手繼續把餘下的款式看下去, 就在老闆旁邊打開手提電腦,覆起電郵來。 忽然,他開口跟供應商的管理層議價,我其實一直在聽,也一邊覆電郵之餘再一邊把他壓人家的價錢筆錄下來。 他見我一直沒抬頭,隔了兩分鐘後,問我: ‘Y, 有記下來嗎?’ 我沒直接答他,只替他把所有目標價給供應商重複一遍,另送兩點建議。 我回頭看他,他笑。

這種說穿了,不過是‘主子’和‘奴才’的關係,如果拿捏失準,便會落得‘奴才相’;也同時失去尊嚴。 我大概花了整整三年,才得以成就為一個被尊重的伙伴。

老闆對下屬,算是體貼的,出差近尾聲時,總會跟隨行者上好一點的館子吃一頓。 但之前幾年,他沒叫我去,我也從不過問。 今次,他派買手來約我,對這類所謂的邀約,我也會把它當成‘指令’,買手告訴我,他們訂了半島的'The Felix'。

翌晨,只有我跟老闆在車上,他問: ‘Y, 你今晚會來吃飯的吧?’ 我心想: 說好來就來,還要重複確認? 口答: ‘當然會啦!’ 老闆說: ‘我訂了The Felix! 你說過這是你最喜歡的餐廳!’ 我問: ‘Did I?’ 老闆答: ‘肯定有! 大概兩年前吧!’ 我笑。 差不多該答: 謝主隆恩!

雖然,後來,那個晚上出了點亂子,讓The Felix的一頓給泡湯了。 但以前有過的恩仇,彷彿都讓那句: 肯定有! 而泯滅過去。

奴才終歸是奴才,因為她知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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