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淪

那天無聊在星巴克翻雜誌，剛巧翻到兒時小友主編的一本， 當中他們做了個關於亦舒的專題，而小友也做了鱔稿被妨者。 當然，她也是倪女士的忠實讀者。

我看亦舒，始自初中時代，在讀畢整套三毛、瓊瑤、少量金庸後開始養成的習慣。 那時候，倪女士早已成名。

甫開始讀的首十年，因為書中人物的年齡、身份，跟自己始終有著相當大的距離；所以，只能當它們是新派小說來讀，也沒有故意去記書中的情節和男女間相處的“金科玉律”。 

當年事漸長，遇到近似的人際關係時，就開始將際遇套進她的“金句”裡去： 

1. 我們愛的是某些人，與之結婚生子的會是另一人。 這的確發生過。相愛而不能相守，是天底下、人世間除死別外的另一個最大的無奈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. 不要讓男人帶根牙刷便住進妳家。 這大扺是我當日選擇跟某某各獨居在兩幢相連大厦兩個單位的原因。    

3. 世上最可口的飲料是香檳，而佐香檳最好的是草莓； 用吸管喝香檳是最痛快的。 當然，倪小姐指定的香檳型號，我必定負擔不起，我只能將就的喝Moet & Chandon。 最近，我發現佐葡萄酒最好的居然是藍莓……  

再數下去， 真箇三日三夜都寫不完。 

隨著倪女士移民後減產， 當中的十多年，我是反反複複的將她那堆舊作重溫， 其中給翻得最多的是她的成名作《玫瑰的故事》；此書每次重讀都有一點新體會， 尤愛在每次失戀後重複細讀。 最近，它終於給我翻得爛了， 翻開扉頁才發現，原來我買下它至今剛好有整整廿年了。剎那便已芳華。  

日後大去，此書必須為陪葬品之一。 帶不走的百多兩百本， 小妹可繼續繼承，反正，她應該自十二歲起，便開始撿我的舊書來看。  

小妹以後，我們還有小姪女，偲偲註定要接收這批藏書，最好她也從十二歲起開始讀，好讓她早點知道：人生苦短，歡情太暫，先吃甜品……這大概是亦舒一貫在書中展視的睿智。

正如前新聞工作者毛孟靜在雜誌中受訪時所言，她從亦舒七十年代出道看到今天，已變得：熱情不再，但忠誠仍在。 這大扺也代表了我眾書迷的心聲。 到了今天，我仍會是在新書甫出版，便立即買回家，關上門，專心的花1.5小時，一口氣的讀完它； 再扔給小妹，好讓她重覆同一動作。

廿多年來，華人學術界衛道之士，每隔一陣子便有人走出來批評，評論總的來說，不外乎評寫的人把一手好文筆浪費在單一而無聊的題材上，而看的人也甘於二、三十年來在沉淪中被“毒害”。  老實說， 若是同道人，一定會選擇義無反顧的。 如果這是沉淪，就讓我們沉淪下去…… 

我只知道，如果當年不看亦舒小說，我沒可能在十八歲前稍微讀懂張愛玲，並開始翻《紅樓夢》…… 沒有她其中十多本作品，我很難在後來若干次失戀、再戀又失戀中挺過來……


這總算是沉淪以外的一點收獲。